大船依旧行驶在冥河之上，河水在船底翻涌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如同远古巨兽的低吟。
四角的烛火无声燃起，幽绿色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，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伏长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几分感慨：“上古人族所积累下的资源，在上古覆灭、皇庭消失的时候，已经被诸天万族瓜分完了。“
”人族所得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。“
”九次时空潮汐中，已经将人族的底蕴打得快差不多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陈启，笑眯眯地说：“不过……人族应该还是有一些底蕴的。“
”从这一战中就能看出一些端倪。“
”五族中，仙族、魔族底蕴如何不知晓，但神族不弱，妖族的底蕴不及其余几族。”
陈启对此不好说什么。
人族的底蕴如何他也不知道，对此也就不发表什么意见了。
他转而问道：“大船的终点是哪里？”
冥河就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一样，陈启看了半晌，收回目光，打量了一下此刻的大船。
船身漆黑，木质纹理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，如同血管。
四角的烛火无人点燃，自行燃起，幽绿色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。
周围的黑暗顿时被驱散了一些，但远处的暗红色天穹依旧看不到边界。
伏长沉默，没说话。
他或许是知道，但因为某些原因，没有选择出声解释。
卢天在此刻想了想，随后说道：“虚空界中分两界，死灵界和冥界，两者之间的不同你已经有所了解。“
”以前我记忆混乱，被虚空界的气息所侵蚀记忆，这让我浑浑噩噩，也想不起来一些事。“
”但有了山名石的镇压，我的记忆也恢复了一些。”
“以后会不会再次丢失记忆？”陈启沉声问了一句。
山名石如今他手上也不多了，还有两块，其中最大的那一块依旧在他身上。
卢天摇头，露出笑意：“那倒是不会。”
陈启顿时放心了。
卢天的声音继续响起：“也正因如此，记忆中有关于你刚才所说的大船终点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看向陈启，“你觉得冥界有多大？”
陈启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伏长。
伏长摊了摊手，一脸无辜：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卢天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，他继续说道：“回去吧，前面就不要去了。”
陈启皱眉，看向前方。
大船上的烛火亮起，驱散了一些黑暗，但前方依旧是漆黑一片，看不到尽头。
“在那神族动用了接引令唤出神渊王的时候，形势就有了变化。”他对陈启继续说道，语气严肃，“往后开启虚空通道的事，能不做就不要做。”
“有什么变故？”见卢天语气严肃，陈启神色一紧。
虚空界……他的了解太少了。
听卢天这么说，似乎自己开启虚空通道会在冥界中引起别的什么变化。
卢天的声音响起：“诸天万族中有不少的种族都能联系到虚空界，这一点从神族那人拥有接引令就已经初见端倪。“
”开启虚空通道，你可能会引来冥河对面的一些存在。“
”那些存在可不会管你是谁，哪怕是你开启了虚空通道将他们放了出来，他们对你一样不会有什么区别对待。”
陈启心头一惊，后背发凉。
卢天再次开口说道：“大族或古族或许会逼迫你开启虚空通道，到时候一旦你被控制，虚空通道开启，那就是这诸天万族的大劫。“
”真走到了这一步，你身后的三十六城护不住你。“
”在这诸天万族中，也没人护得住你。“
”除非皇庭再现，更改规则。”
陈启听到这儿，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这一点他是真的没想到。
如果真的是这样……。
“虚空通道的开启，这已经是你最后的底牌。”伏长也在此刻神色严肃了下来，他说道，“神族虽然退却了，可不代表他们不会再次对你出手。“
”你如今的实力虽然不弱，但在一些真正的老怪物眼中，还是太弱。“
”他们可能会找机会，将你逼到再次开启虚空通道。“
”真到了这一步，你也千万不要随意地开启虚空通道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加低沉：“这一次的虚空通道开启，昆仑城的云从在后面已经来了冥界中，为的就是要将开启虚空通道带来的后果给消除。“
”但这种事只能一次。“
”再有下次，虚空界恐怕就不是如今了。”
陈启沉默。
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。
自己难杀，这一次神族动用了这么多强者，诸天万族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杀他一人。
这一次未能杀了陈启，那如果真的是像卢天说的那种情况出现，陈启几乎是百分百要死了。
神族要杀他，仙族、妖族、魔族……以及其他的各族都想陈启死，甚至是人族中也可能有人想陈启死。
三十六城本就是为镇压三十六处通道而出现的，如果出现开启通道、有虚空界的生灵来到外界肆虐，恐怕云从都会第一个杀了陈启。
陈启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，他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回去吧。”卢天站起身。
陈启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实力还是不够，他看向伏长：“一起？”
伏长笑着说：“你先回去吧，我去前面看看。”
话刚说完，卢天的话就让伏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：“你也回去吧，太弱。”
陈启笑出了声，拍了拍伏长的肩膀：“走吧，别拖后腿了。”
伏长脸色一黑，瞪着卢天：“你说谁弱？”
卢天没有看他，负手而立，望向冥河的深处，淡淡道：“说你。”
“你……。”伏长咬牙切齿，“我当年纵横诸天的时候，你不知道罢了！”
“那你现在怎么在冥界？”卢天依旧不看他，语气平淡。
伏长一噎，脸色涨红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无言以对。
他是死了，才来的冥界。
卢天也是死了，才来的冥界。
两个死人在冥界比谁活得久，有意思吗？
“行，你厉害。”伏长哼了一声，不再争辩。
陈启笑着摇头，这两人斗起嘴来，倒像是两个老小孩。
卢天转身，朝船舱走去。
他的背影在烛火的映照下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走到舱门口时，他停下脚步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到了那边，替我向云从问好。”
陈启点头：“一定。”
卢天不再说话，抬手间撕裂虚空，：“走吧。
陈启和伏长两人犹豫之下，对卢天说道：“小心。”
卢天点头，两人的身影立于虚空前方。
大船上的烛火摇曳了一下，然后恢复平静。
大船缓缓驶入黑暗中……。
“等我实力强了……我也非要去看看冥河对面是什么。”伏长嘀咕了一句。
陈启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大船远去的方向。
大船越来越远，烛火的光芒越来越小，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。
冥河的水声依旧，那点萤火随着波浪起伏，时隐时现。
渐渐地，它变成了一颗星，在暗红色的天穹下闪烁。
然后，那颗星也消失了。
大船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伏长收回目光，叹了口气：“走吧，该回去了。”
两人转身，踏入虚空裂缝之中。
陈启回头看了一眼，身后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条永不停息的河流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，不再回头。
……。
从虚空界中出来，外界已是一片黑暗。
归墟星海的夜空没有星辰，只有万千星辰闪烁微弱的光芒。
这里好像是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。
海面平静，波光粼粼，与冥界的暗红色天穹截然不同。
陈启站在虚空中，深吸一口气，空气清新，驱散了冥界的腐朽气息。
他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朝赤水城飞去。
赤水城矗立在归墟星海的边缘，城墙漆黑，城门紧闭。
城墙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，在月光下微微发光。
陈启落在城门前，正要推门而入，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一道身影，正站在赤水城的城门前。
那人身形修长，穿着一袭暗灰色的长袍，面容普通，看不出年纪。
他负手而立，目光平静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。
陈启眉头紧皱，巡天监的人。
他身上那件暗灰色的长袍上，绣着巡天监特有的纹路，如同水波，又如同年轮。
那纹路在月光下微微闪烁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。
“陈启城主，久违了。”那人开口，声音平和，带着一丝笑意。
陈启没有接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目光冷冽。
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，燃灵弓随时可以凝聚。
那人似乎察觉到了陈启的警惕，举起双手，做了个“我没有恶意”的手势：“不要紧张，我是一个人来的。“
”没有埋伏，没有后手。”
陈启盯着他看了片刻，抬脚走向城门，城门无声地打开，他侧身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：“进去说。”
那人点头，跟着陈启走进了赤水城。
赤水城中，陈启坐在椅子上，看着对面的人，没有倒茶，也没有客套。
他直接开口：“你来找我，是巡察星君指使的？”
那人摇头，笑着说：“不是。“
”星君不知道我来。此次来找陈启城主，是我想求陈启城主一件事。”
陈启听到这儿，都笑出了声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胸，看着眼前的巡天监强者，冷笑道：“巡天监之前让人动手参与大战，欲杀我。“
”现在转头又来找我，说有事求我？“
”你猜我会不会答应？”
那人神色如常，没有因为陈启的嘲讽而变色。
他平静地说：“那是星君的打算以及其他人的想法，我无法控制。”
陈启听到这儿，更觉得好笑了：“无法控制？你也是巡天监的人。“
”巡天监对我出手的时候，你站在哪里？”
“我站在远处。”那人坦然道，“我没有参与那一战。“
”不是因为我怕死，而是因为我觉得不该打。”
陈启眯着眼睛，冷笑着说：“不该打？那你当时怎么不说？”
“我说了，没人听。”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眼底闪过一丝无奈，“星君决定了的事，巡天监中没有人能改变。”
陈启沉默了片刻，盯着他看了许久，缓缓道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周砚。”
“周砚。”陈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，没有印象。
他点了点头，“说吧，什么事。”
周砚没有立刻开口，而是先倒了一杯茶，推到陈启面前，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他端起茶杯，轻抿了一口，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巡天监是属于人族的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郑重。
陈启眯着眼睛，冷笑着说：“是属于人族的吗？当时对我出手，我看巡天监可没有想到我也是人族。
巡察星君说得好听是星君，说得不好听不过是一个巡天监中看大门的而已。
上古覆灭，皇庭消失，现在的巡天监到底是属于巡察星君的还是属于人族的？
我觉得不好说,毕竟都对同族出手了，我看他是根本就想造反。
一个看大门的，现在还想倒反天罡。”
周砚听到这儿，他想了想，然后说：“你说的对，但也不一定。
上古皇庭存在之时，人族为万族统御者。
如果这么说的话，岂不是诸天万界都是人族的了？”
陈启想了想，然后理直气壮地说：“不然呢？凡目之所及，皆为皇庭之所在。
你觉得有什么问题？”
周砚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变得深邃：“陈启城主如今有三十六城在身后，天赋强大无比，你是身有大气运者。
虽陈启城主不曾说过，但我看得出来，陈启城主是想统御万界，重现上古人族之荣光，对吗？”
陈启淡淡地说：“是又怎么样？我身为人族想做这件事，你觉得有什么问题？”
周砚盯着陈启，微笑着说：“说句陈启城主不爱听的话……。”
陈启出声打断：“我不爱听的话，那就不要说了。”
周砚神色一僵。
他本来只是做一个铺垫，可谁知道陈启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怼了回来。
他神色尴尬，但还是坚持说了出来：“陈启城主想要做到这一步，我暂时是没看出来有任何的可能性。”
陈启嗤笑一声：“要是你能看出来，那我还怎么重现上古人族荣光？还怎么做这诸天万界的皇？”
— 本章 第1227章 我不爱听的话，那就不要说了 来自 虫二 的《弓手天赋拉满，我杀穿万族》。问津文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