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中似乎再次回到了之前的平静氛围中。
陈正祥微微闭眼，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小了很多，像是正在努力把那股躁动压下去。
他的呼吸变长了，变慢了，手指在桌面上摊开，不再攥紧，像是告诉自己没问题。
其他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坐着，有人翻了一页材料，有人侧头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换了一句话，有人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词又划掉了。
陈启的目光在陈正祥身上停留了一会儿，然后他动了。
他微微侧身，朝陈正祥的方向靠近了半个身位，脸上带着笑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像是一个真正想和对方聊聊天的晚辈：“陈大人，你继续说啊，我在听。”
他的声音很温和，笑容也看不出任何毛病。
但就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，他眼底闪过一缕杀意。
很淡，像是水面下一闪而过的一道暗光，但正好让陈正祥看到了。
陈正祥猛地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里映出了陈启的轮廓，还有那缕还没有完全收回去的杀意。
陈启想杀自己？
好胆！
你竟然敢对我生出杀意？
那根刚刚被压下去的弦，断了。
轰——！
陈正祥周身气息骤然爆发，像是一座被压了太久的山，终于从内部炸开了。
他起身的瞬间，椅子向后滑出半米，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一掌拍出，直奔陈启头顶而去，掌风带起的余波将桌上几份摊开的材料卷得飞起，纸页在半空中翻转了几下，飘落在地。
忽然的异变让大殿中的众人神色大变。
有人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手中灵兵顷刻间出现。
有人张口想喊，但声音被那一道掌风压了半截。
什么情况？
陈正祥疯了不成，竟然要杀陈启？
天门城外可是有三十六城映照天穹，相柳他们都在看着。
陈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那三十五座城的镇守者会做出什么事来，没有人敢想。
陈启嘴角浮现笑意，在陈正祥看不到的角度，然后笑容消失，他猛地后退半步，脸上换了一副惊怒交加的表情，声音拔高了几分，带着一种被偷袭后的愤慨：“陈正祥，你竟敢想杀我！”
说话的同时他一拳轰出。
不灭骨在体内炸响，战体全力催动，六十四倍战力瞬间爆发。
拳掌碰撞——！
轰——！
狂暴的力量从两人交击的中心向四周扩散。
墙壁上的裂缝从接触点向外蔓延，像是一张蛛网在瞬间被画满了整面墙。
地面微微震动，那些摊开的材料被气浪卷起，在空中翻飞，随后化作齑粉。
整个大殿在下一秒四分五裂。
墙体炸开，砖石飞溅，屋顶的楼板裂开一道大口子，露出天穹。
烟尘四起，碎石和灰尘从头顶落下来。
大殿中的众人纷纷朝外飞去。
烟尘中，陈启的身影自下而上飞出，落在了一处还未倒塌的墙头上。
他的声音从烟尘里传出来，带着漠然：“想杀我，你恐怕还不够资格。“
”归墟星海一战，我都不曾被杀，你陈正祥可不够。”
孔子真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单星河眉头紧锁，身形已经微微绷紧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镇岳军军团长韩平站起身，目光在陈启和陈正祥之间来回扫了一遍，没有说话，但体内的力量已经微微震荡。
镇玄军军团长周远侧头看了战元洲一眼，像是在等一个指令。
苗安脸色有些难看。
他前脚刚说完，后脚就出事了，这让他觉得自己那番话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而这里的变故，顿时就引起了一些刚刚踏入天门城的那些异族的目光。
他们是来参加陈启弟弟妹妹升学宴的，刚到天门城，就看到了烟尘和碎砖飞起来的画面。
有人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刚才那一声碰撞的气息，神色变得古怪。
“人族的陈正祥要杀陈启？”一强者站在天门城的城门广场上，目光穿过烟尘落在那片废墟方向，神色疑惑，语气中满是惊讶。
“当着几十位人族强者的面？大庭广众之下？“
”他是不是脑子坏了？还是他是哪一族的间谍？”
旁边一族强者眯起眼，目光在烟尘中的两道身影之间来回扫动，缓缓说了一句：“或许是人族选择给咱们表演一场好戏呢？“
”不过，陈正祥和陈启忽然动手，选在这个时候动手……他要么是被逼急了，要么是根本不在乎后果。”
无数个问号浮现在所有人的脑子里。
天门城的广场上，几个刚刚落脚的异族强者站在一起，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，彼此交换了一个目光，又都收了回去。
没有人多说，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同一件事。
如果陈启真的死了，或者陈正祥死了，这个人族的新武帝庭，还有戏吗？
断千界刚要动身，身形都已经往前倾了半寸，韩平也已经站起了半个身位，两人几乎同时准备出手。
但陈启的声音从烟尘中传出来，不高，但很稳，像是一块石头压住了刚要翻起来的浪头。
“我自己来，谁也不要插手。“
”既然他敢对我出手，那这件事就是我自己的事，谁也不要插手他们两人之间的战斗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落在陈正祥身上，语气漠然：“敢对我出手，那我必斩他。”
陈正祥站在废墟的另一侧，长枪已经在手中凝聚成形。
那杆枪通体漆黑，枪身有三指粗细，表面有暗银色的纹路，从枪尾一直延伸到枪尖。
枪尖泛着一层薄薄的寒光，像是刚从冷水里抽出来的。
他握枪的手很稳，枪身微微倾斜，枪尖指向地面，但那对准的方向正好是陈启的胸口。
“斩了我？”陈正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，带着一种被激怒后反而冷下来的感觉，“陈启，你能行吗？”
他说话的同时，枪尖上挑，枪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痕迹，像是把天幕割开了一条口子。
那光芒很薄，但很亮，亮到周围的灰尘都被照得发白。
“想斩我，那我先斩了你再说。“
”都说你陈启为人族第一天骄，甚至是万族第一天骄，我今日倒要看看，你这个人族和万族的第一天骄当不当得起。”
枪尖破空而来，那股压迫感却像是整面墙倒下来一样，让人无处可躲。
枪未到，风已经压到了陈启面前。
陈启冷哼一声：“当不当得起，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
他没有退。
左脚踏前半步，右拳从腰侧送出，不灭骨在体内炸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，战体催动到极致，六十四倍战力在拳面上凝结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气膜。
他没有躲，也没有用灵兵，就用那只拳头迎上了枪尖。
拳尖对枪尖。
那一道锐响并不大，像是两根铁条被用力掰断的声音，但周围的空气猛地向外推了一下，烟尘被吹成了一圈环形，地面上那些碎砖和灰渣被扫出去好几米远。
陈启的拳头表面多了一道白印。
陈正祥的长枪枪尖微微偏移了一点，从正对改为斜指。
陈正祥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没有停顿，长枪在手中转了一个圈，由刺改扫，枪身带着一股沉重的风声横着抽过来。
陈启低头避开，枪身从他头顶上方掠过，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了一下。
他借着低头的势，整个人顺势调整了重心，然后单膝跪地，另一只手从地面上一撑，人已经弹了起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没有变化，但方向已经转了大半圈。
孔子真站在战元洲身旁，目光落在还在翻涌的烟尘中那两道快速移动的身影上，开口的声音不高不低：“不出手？”
战元洲淡淡地说，目光没有离开战场：“不出手，看着就行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朝更远处扫了一眼，“让周围那些万族的都离远点儿。别让他们觉得这是在看热闹。”
孔子真没有多问，点了点头，随后迅速传音。
几道精神力的波动在空气中无声地扩散开去。
顷刻间，一尊尊武帝境的身影凌空而立，气息爆发开来，如同无形的墙壁，将战场周围那一片区域隔离开来。
有人站在半空中，有人落在一处未倒的墙头上，有人浮在废墟边缘的烟尘上方。
他们的位置各不相同，但他们的目光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那两个人还在打。
“所有人退开，万族之人不得上前。“
”上前一步者视为挑衅，杀无赦。”
孔子真的声音不大，但清楚地传进了每一个角落的耳朵里。
那些原本还在探头张望的人，不管是人族的还是万族的，都开始往后挪动。
人群后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声音，只是脚步声在碎石地面上沙沙地响。
很快，战场周围的区域就空出了一大片开阔地。
远处的那些进入天门城的万族强者，此刻正站在一处相对高的平台上，目光穿过烟尘的间隙，落在那两道还在快速移动的身影上。
有人手搭凉棚眯着眼看，有人微微侧头像是在感知气息的波动，有人双手抱胸靠在栏杆上，表情不算紧张，但也称不上轻松。
“这……到底是真的打起来了，还是演戏啊？”一万族强者皱着眉头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。
旁边一人接了一句：“看起来不像演的。“
”刚才那一枪的风声我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，出力不小。“
”要是演戏，演不到这个程度。”
“那陈正祥是不是疯了？陈启背后站着三十六城，他看不出来？”
另一个异族强者摇了摇头，“就算他真想杀陈启，也不能在这儿动手吧？天门城是给人族看的地方。“
”在这儿动手，不管输赢，他都落不了好。”
几人又看了一会儿，没有得出统一的结论。
但他们的目光都开始变得认真了一些。
不管是不是演戏，这场打斗的动静确实不小。
战场中心，两人的碰撞还在继续。
陈正祥的长枪出手越来越快，每一次刺出、扫过、上挑，都带着一股不把对手当回事的蛮横。
他出枪的轨迹不算花哨，但每一击都在往陈启的要害上招呼。
陈启一开始还在闪避，后来开始用手去挡。
他的手掌拍在枪身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每一下都震得枪身微微偏移。
他挡了三下之后，开始往前进，不再只是后退或侧移。
他逼近了半步，然后一拳轰出，砸在枪杆的中段，把正要上挑的长枪往下压了半尺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身影从侧面掠入战圈。
李家的李镇海。
一尊武帝七重境的老者，身形魁梧，出手极快，一掌拍向陈正祥的后背。
他的掌风没有留手，显然是奔着打断这场战斗去的。
陈启的余光扫到了那道掌影。
他猛地侧身，一拳轰向那道掌风，直接把那道掌力给砸碎了。
空气炸开，李镇海被反震得往后退了两步，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解。
陈启转头看向他，冷冷的说：“谁让你出手的？这是我自己的事，走远点。”
李镇海脸色一僵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点什么，但看着陈启的目光，最终没有开口，往后退了几步，站回人群的边缘。
他不是怕陈启，他是觉得陈正祥此刻的状况很不正常，而且他觉得陈启不是陈正祥的对手，这时候出手也是不想看到陈启和陈正祥两人之间再继续打下去了。
不管是谁受伤，对人族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的。
但陈启不领情，他也没有办法。
陈启收回目光，再次看向陈正祥。
他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，但没有乱。
陈正祥握枪的手松了一下，又重新握紧。
他看着陈启，目光中的怒意还在，但那种失控的躁动似乎消退了一点点。
“陈启，今日你若是能斩了我，那我陈家便会全力支持你，对你陈启唯命是从。“
”若是不能……”他的枪尖微微抬起，对准陈启的胸口，“那你也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陈启没有接话。
他抬手，虚握。
燃灵弓在他手中凝聚而出。
弓身呈暗红色，表面有一道道细密的纹路从弓臂两端向中间汇聚，在弓把处交汇成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图案。
弓臂比常见的弓要粗一些，弧度也大一些，整个弓身的线条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手握燃灵弓，陈启周身的气息逐渐的发生了变化。
他看着眼前的陈正祥，缓缓说道：“现在可要动真格了。”
— 本章 第1266章 演戏？不像啊 来自 虫二 的《弓手天赋拉满，我杀穿万族》。问津文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