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志强掐灭手中的烟，走在前面。
陈启跟着他走进卧室。
房间不大，一张床，一个衣柜，一张桌子。
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，桌布上摆着一块灵位牌，木质的，深褐色，上面刻着三个字。
陈瀚海。
灵位牌前放着一个小小的香炉，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，不知道烧了多少年。
陈志强站在灵位前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跪下，磕头。”
陈启老实照做。
他双膝跪地，双手撑在地上，额头触地，磕了三个头。
磕头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等陈启站起来后，陈志强才缓缓开口。
他的目光落在灵位牌上，眼神有些悠远，像是在看很久远以前的事。
“还记得你说你要去参军的时候，我很反对吗？”他说。
陈启点头：“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我就和你说过，你爷爷曾定下规矩，不允许陈家的人参军入伍。”陈志强转过身，看着陈启，“只是我终究是没拦住你。”
陈启没有说话，等着他继续。
“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爷爷不让陈家的人参军入伍？”陈志强问。
陈启想了想，说：“是爷爷在军中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事吧。“
”我也有过一些了解，我老师曾经是和爷爷一样是军中的人，而几十年前的一战中，老师和爷爷也陷入围杀之中。“
”那一战中，爷爷战死，老师也是从那时候从万族战场回到了人族境内，不再去往万族战场。”
陈志强轻叹一声，那声叹息中带着太多的东西：“是啊，既然你已有所了解，那其中的一些事我也就不用跟你说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深邃，“但你知不知道，你爷爷曾经交给你老师一件东西？”
陈启眉头一挑，问：“是什么？”
陈志强深吸一口气，缓缓吐出两个字：“神君传承。”
陈启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神君传承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，在他的脑海中炸响。
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他急切出声，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：“神君传承？爸，你的意思是爷爷是把神君传承给了我老师？”
陈志强点头，神色平静：“这个也是你爷爷曾经告诉我的。“
”这件事有些人是知道的，但知道的人并不多。“
”其中知道这件事情的人，就有战元洲。”
陈启更震惊了。
自己的父亲竟然认识战元洲？而且战元洲竟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问点什么，但一时间千头万绪，不知道从何问起。
陈志强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，他继续说，声音放得更低了几分：“但其实还有一件事，你爷爷没有告诉任何人。“
”知道这件事的人，只有我一个。”
陈启压下心中的震动，问：“是什么？”
陈志强说：“其实你爷爷当初在万族战场上面得了两个东西。“
”其中还有一个东西，他并没有交给任何人，而是存放在了我的体内。”
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，“但因为我没有踏上武者一途，那件东西对我来说也就没用了。”
陈启惊讶地问：“那东西呢？现在还在你体内吗？”
陈志强摇头，眉头微皱：“我也不知道，我也不是武者，想要知道这东西还在不在自己体内，自己也不知道。”
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，还有几分茫然。
陈启闻言，想了想，伸出手，握住陈志强的手腕，说：“爸，你别抵抗，我来看看。”
说完，他就释放出精神力，小心翼翼地侵入陈志强的体内。
精神力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，从陈志强的手腕开始，沿着经脉向上，穿过手臂，越过肩膀，进入脑海。
然后从脑海开始，一路向下，扫过五脏六腑，扫过四肢百骸，扫过每一根骨头、每一条血管、每一个细胞。
陈启的精神力如同一张精密的网，将陈志强的身体里里外外扫描了一遍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陈启找遍了陈志强体内的所有地方，都没有找到陈志强口中说的那个东西。
他的精神力在陈志强的体内来回扫了三遍，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，也没有任何疑似那东西的存在。
但在寻找的过程中，他也发现了一个异常的地方。
陈志强体内的气血竟然不弱，都堪比武兵境了。
一个普通人，体内能有如此旺盛的气血，这本身就不正常。
这会不会和那件东西有关？
陈启无法确定。
他收回精神力，眉头紧锁。
陈志强问他：“有没有找到？”
陈启摇头，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：“没有，什么也没找到。“
”你的体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东西，没有能量波动，没有异物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陈志强皱眉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：“那就奇怪了。“
”你爷爷以前把那光团拿出来的时候，那东西莫名其妙就飞入了我的体内，消失不见。“
”现在这玩意儿不见了，难不成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？”
陈启一时间也难以判断那东西到底是什么。
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，但每一个念头都因为缺乏证据而无法成立。
他想了想，换了个角度问：“爷爷以前的时候有没有说过有谁对他有敌意的？或者是有仇的？”
陈志强摇头，语气中满是遗憾：“没有，那时候我年龄并不大，而且很多事情你爷爷也根本不会告诉我。“
”我那时候连武者都不是，跟他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，所以我知道的也有限。”
陈启无奈，原本还想着自己从父亲这里得到一些关于几十年前一战的线索，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。
爷爷知道的东西，大部分都随着他的死而消失了。
剩下的那些，除了老师手中的神君传承，就只有父亲体内那个不知所踪的东西。
陈志强看着陈启紧锁的眉头，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慰：“找不到就找不到吧。“
”该知道的时候，自然就知道了，现在想太多也没用。”
陈启点了点头，压下心中的思绪。
屋外，响起陈瑶的声音，脆生生的，带着几分活泼：“爸，哥，快出来吃饭啦，妈给你们做了你们最爱吃的！”
陈启回了一声：“来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灵位牌上陈瀚海三个字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转身，和陈志强走出了房间。
客厅里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。
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青菜、排骨汤，热气腾腾，香气扑鼻。
陈瑶和陈浩围着桌子转来转去，偷吃被孙娟丽打了手背，嘻嘻哈哈地跑开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那张老旧的饭桌上，落在那些冒着热气的菜碗上，落在一家人的笑脸上。
陈启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忽然觉得，那些在万族战场上、在墟境中、在归墟星海上空拼死拼活的日子，都不重要了。
那些流过的血，受过的伤，挨过的追杀和围剿，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，他回来了。
重要的是，一切都还在。
重要的是，他还能坐在这张桌子前，和家人一起吃一顿饭。
他走过去，拉开椅子，坐下。
陈瑶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，陈浩给他倒了一杯水，孙娟丽把最大的那条鱼推到他的面前，陈志强端起杯子，朝他举了举。
陈启也端起杯子，碰了一下。
“吃饭。”陈志强说。
“吃饭。”陈启说。
一家人，终于又坐在了一起。
……。
“回来了？”张泽圣放下书，上下打量着陈启。
他的目光中满是赞许，那赞许不是客套，是真真切切从心底涌上来的。
陈启作为他的学生，如今实力比他强。
这一点，张泽圣心里清楚得很，但没有任何不适。
学生超过老师，这是天经地义的事，也是他一直期盼的事。
归墟星海一战，张泽圣虽然不在现场，但消息他听说了。
战况激烈得很，武帝境都死了几十个……光是听着那些数字，就能让人感受到那一战中的凶险。
几十位武帝境，那是几十条血淋淋的命，是几十个站在武道巅峰的强者。
而这一切的主导者，都是陈启。
那几十位被杀的武帝，起码有一大半都是死在陈启手中的。
万族第一狠人的称号，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陈启的头上。
陈启笑着点头，走到张泽圣对面，拉过一把竹椅坐下。
他没有坐直，而是微微侧着身子，一只手搭在椅背上，姿态随意，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。
“回来看了看家里人，师父不会生气吧？”陈启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，但眼底深处是认真的。
张泽圣摆了摆手，语气不以为然：“我生什么气？回来先看家人，这才是对的。“
”你要是先来看我，我才要说你。”他顿了顿，又上下打量了陈启一番，笑着说，“瘦了，但精神头不错，看来在万族战场没少吃苦。”
陈启笑了笑，没有否认。
张泽圣招呼他坐下，然后自己也坐下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石桌，桌上放着一壶茶，已经凉了。
张泽圣端起茶壶摇了摇，还有半壶，他起身又去续了热水，给陈启倒了一杯，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“在外如何？”张泽圣问，语气随意，像是在问一个远行的孩子路上顺不顺利。
“还行。”陈启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热气，抿了一口。
茶水微苦，带着一丝回甘，是张泽圣一直喝的那种老茶叶，不贵，但耐泡。
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，有一搭没一搭的。
张泽圣问他在万族战场上的事，陈启挑了些能说的说了。
他没有讲那些惊心动魄的厮杀，没有讲那些九死一生的险境，只是说去了一些地方，见了一些人，打了几场架。
张泽圣也不追问，只是听着，偶尔点点头，偶尔问一句“然后呢”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移过来，又从他们的身上移过去。院子里的几盆花草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。
时间就这么在闲聊中慢慢溜走了。
话锋一转，张泽圣忽然问了一句：“知不知道人族要重建武帝庭的事情？”
陈启点头，说：“知道。”
张泽圣看着他，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：“我听说，有人想要让你来做这个新的武帝庭之主。你怎么看？”
陈启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茶水已经不那么烫了，入口温润。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其实我是无所谓的。武帝庭之主听起来好像不错，可实际上到底如何，谁也不知道。而且这件事情也肯定不是所有人都同意的。“”
之前我在天门城，就已经遇到了持有不同意见的人。”
张泽圣微微点头，没有问那个人是谁。他知道陈启能处理。
“战元洲找过我。”张泽圣忽然说。
陈启的神色微微一凝，握杯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几分。
他看着张泽圣，目光中带着几分紧张，几分关切：“师父怎么打算？”
张泽圣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看着杯中那浅黄色的茶汤，看着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还没有想好。”他的声音有些低沉，“几十年的那道坎，一直都在我心里。“
”过不去，也放不下，只是没想到，自己查了这么多年，竟然到现在连幕后之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他的语气中带着无奈，带着疲惫，也带着一丝自嘲。
几十年的时间，足够一个婴儿长成中年人，足够一座城市从废墟变成繁华。
他用了几十年的时间，去查一件事，去追一条线，到头来，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。
陈启迟疑了一下，还是说了出来：“我曾经问过孔老，孔老给我的回答是，幕后那人可能是从上古存活至今的存在。”
张泽圣的神色猛地变了。
他的手微微一抖，杯中的茶水荡起一圈涟漪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陈启，目光中带着几分惊愕，几分恍然，几分释然。
“果然……”他轻叹一声，那叹息中有着一种终于得到答案的解脱感，“果然是为了那件东西来的。”
— 本章 第1258章 消失了？ 来自 虫二 的《弓手天赋拉满，我杀穿万族》。问津文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